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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原:《未来之地》一书所重点讨论的问题,在20世纪之前可以说是不存在的。从20世纪下半叶起,这个问题才逐渐浮现出来,而在最近几年,尤其是各种AI“大模型”纷纷涌现之后,变得日益明显和迫切了。这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问题就是——在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未来社会,我们如何寻找人生意义?
刘兵:在未来人工智能取代人类所有工作的时候——如果这真成为可能,或像你说的人类在因此而灭亡前的那段时间,乐观地设想,人类还是很有可能发展出多种人生意义的。比如,包括为了让自己不灭绝而与人工智能开战。这不也正有点像电影《黑客帝国》里为了追求真实的人生而与Matrix开战的情形吗?
《未来之地:超级智能时代人类的目的和意义》,[英]尼克·博斯特罗姆著,黄菲飞译,中信出版集团2025年4月第一版,98.00元
江晓原:本书作者为了将读者吸引到他想讨论的问题上来,可谓费尽心机。虽然他在书中花费了大量篇幅,弄了许多在我看来并无必要、甚至有点花里胡哨的“循循善诱”,但我还是认为,本书应该被视为空想社会主义/乌托邦传统下的一次非常重要的新创作。
以前那些空想社会主义/乌托邦传统下的作品,主要是前贤们借此构建他们心目中的理想社会。在那些想象中的理想社会,人类通常被认为将会是非常幸福的。那些作品——延续了数百年,仅我书斋里收集的书籍和影视作品就不下数十种——几乎都没有接触到本书所重点讨论的问题。
本书所重点讨论的问题,在20世纪之前可以说是不存在的。从20世纪下半叶起,这个问题才逐渐浮现出来,而在最近几年,尤其是各种AI“大模型”纷纷涌现之后,变得日益明显和迫切了。
其实本书作者完全可以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讨论这个问题,但我猜想,一者这样就撑不起一厚册书,二者也可能导致许多读者无法充分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
这个问题其实在阿西莫夫的科幻史诗《基地》系列小说中已经极为超前地接触到了。在《基地》小说中,所有依赖人工智能的文明都灭亡了,那些能够长期存在的文明,都是立法严禁人工智能的。
这个“千呼万唤始出来”(我只是戏仿了一下本书的叙事风格)的问题就是——在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未来社会,我们如何寻找人生意义?
刘兵:首先,我觉得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而且,我同意你的这一说法,即“本书应该被视为空想社会主义/乌托邦传统下的一次非常重要的新创作”。
但另一方面,我对此书的创作意义又还有另外一些可能与你不同的想法。我认为,虽然有了前面那种“非常重要的新创作”这样的评价,但这又是在“被视为空想社会主义/乌托邦传统”这一限定下的评价。因为我觉得,就其现实性而言,作为这本书提出的问题的前提,也即“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未来社会”,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如果真有了这样的前提,那就像你提到的《基地》中的说法,“所有依赖人工智能的文明都灭亡了”,根本就不可能出现AI替代人类从事了人类生存所需的劳动,而让人们去忧虑人生意义这件事。那时,人类能否继续存在可能都是很大的未知数!
其实一些人在想象这样的空想乌托邦时,包括此书作者所设想的,在未来社会中,人类可以“不劳而获”,从而保证其生存和延续,是因为设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有某种机制,来保障人类能够依赖人工智能的工作产出而生存下去。在这样的意义上,这样的空想似乎也就不那么重要,不那么有意义了。
江晓原:你的想法近于釜底抽薪,实际上是在质疑本书想讨论的那个重要问题的现实意义。但是,即使我们同意你的想法——“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未来社会”不可能出现,若出现很可能人类已经灭亡——本书要讨论的重要问题仍然会有意义。比如,在“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那一天,人类不至于瞬间就灭亡吧?人类在这个走向灭亡的过程中,为什么不能有一点时间来思考人生意义呢?又比如,我们并不需要现在就确定“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那一天会不会真的到来,我们思考一个假想问题又有何不可呢?比如物理学思考“热寂说”,也并不需要先论证“热寂”必然到来嘛。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先来看一看本书作者思考“在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未来社会,我们如何寻找人生意义?”这个问题的过程和结论吧?
在我们的日常话语中,“无聊”和“无意义”通常有相似的意思,很多情况下甚至可以相互通用。所以“解决无聊问题”可以约略等于“寻找人生意义”。本书这方面的讨论,可以认为主要集中在第四章“星期四”(本书模仿《十日谈》的形式,不过只有六天)。这一章想象了一个人类一切物质欲望都得到满足的乌托邦(即“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社会),讨论在这样的乌托邦里如何解决“无聊”问题。
作者引用了叔本华“痛苦和无聊是人类幸福的两个敌人”的观点——物质不满足产生痛苦,物质充分满足了产生无聊。作者围绕“无聊”问题进行了相当琐碎的设想和讨论,其中有一些细节确实也不无启发性,结论则是不甚明确的:“在乌托邦中消除无聊感的问题可能并非那么容易”。
这就和第一章“星期一”中的讨论密切呼应了——在那一章中,作者引用了比尔·盖茨和埃隆·马斯克两大名人在这方面的思考:盖茨问道:“如果我们解决了诸如饥饿和疾病等当下的重大问题,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和平,那么到那时,人类的生存目的是什么?”马斯克的困惑甚至更为明显:“如果AI能够比你更好地完成你的工作,我们如何在生活中找到意义?……AI可以取代我做所有事情,那么我现在的努力和工作还有意义吗?我不知道。”
刘兵:好吧,按你说的,我们就先不管这个命题是否真有现实意义,哪怕仅仅作为智力体操,也来操练一下。或许这种操练,倒可以在反思现实方面有些意义。
说到人生意义,实在是一个太复杂的问题。不要说那种在“AI能够为我们做一切事的未来社会”的预设前提之下,就是在现实社会中,人们也经常通过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展示认识上的困惑。我们也经常听到有人感叹找不到人生的意义,甚至于你说的“无聊”,在现实中也是人们经常提到和面对的。“无聊”的概念和对之的体验,确实潜在地关联到在现实中某种人生意义的缺失。
比如,人们经常会听到像“工作的意义”之类的说法,联系到我们这次对谈的缘起,不正是因为设想人类在无需工作的情况下,思考人生的意义何在吗?但现实中,真的是所有的人,或者大多数人,认为工作是人生意义的依托吗?在当下,众多的人之所以要工作,更直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赚钱谋生。如果可能,更会倾向于不再为谋生而辛苦地工作,哪怕是能够减少工作量也好。所以随着社会发展,才会出现工作之余在有财力的情况下去做休闲旅游这类的事、去从事业余爱好来安抚心灵。虽然也有人(但肯定不是大多数人)能在工作中感受到价值的实现或兴趣的满足,感觉到充实,因而可以承认工作是人生意义的支撑——哪怕是部分的支撑,这确实是这些人的幸运。
不过大多数人,恐怕很难体验和享受到这样的幸运。比如说,你去向当下工作极为辛苦的人询问,他们辛苦的工作是为了追求人生意义吗?他们是为了多挣辛苦钱来谋生,除非你将这种挣钱谋生也定义为人生意义。由此说来,或许又将我们讨论的前提消解了一大块:在现实中,工作和人生意义的实现之间,不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江晓原:其实将赚钱谋生定义为人生意义——至少是人生意义的一部分,是很正常的,这并不会损害我们讨论的前提,何况我们讨论的是假想中的未来乌托邦,再说本书作者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生活压力。前面本书作者引用的马斯克的困惑中,“工作”当然包括赚钱,只是马斯克赚的钱比较多而已。
这就直接引导到本书的另一部分讨论了,那些讨论出现在第三章“星期三”中。那一章开头就讨论“全面失业”——这正是“AI能为我们做一切事”的社会中必然出现的现象。我好些年前就说过,所有人都不必工作也能够衣食无忧的社会,人类历史上还从未经历过,我们现有的伦理和法律,也远没有为这样的社会做好准备。其实类似的想法,前贤肯定也早就产生过,比如本书引用经济学家凯恩斯的说法:“没有任何国家、任何民族能在展望即将到来的闲暇和丰裕时代时,心中毫无忧惧。”
在“前人工智能时代”的思考中,人们通常认为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状态,会让许多人无事生非滋生事端,会让人学坏和堕落。上引凯恩斯的话就近似于这种想法。但进入本书所讨论的层面,这种老生常谈就显然不够了,因为本书作者所关注的主要问题,还是在那样的乌托邦中的人生意义。
作者在这一章中,为这种全民无需工作就可以衣食丰足的社会,设想了不同层次的问题和应对方法。一种被称为“浅层冗余”状态,“解决浅层冗余的方法是发展一种闲暇文化”,这其实就是以前人们设想的,人们不需工作后,可以用追求文化艺术创造之类的活动来打发时间。这种想法在先前的空想社会主义著作中就已是老生常谈了。比较麻烦的是本书作者所谓的“深层冗余”状态,在这种状态中,“我们可能会觉得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文学艺术之类的活动当然也已经让人腻味了。
从“深层冗余”状态,再过渡到到第四章开头叔本华说的物质欲望完全满足后的“无聊”状态,就完全顺理成章、平滑无间了。事实上,在“深层冗余”状态中,人类的人生意义可以说已经丧失了。对此本书作者也想不出什么破解之道。
刘兵:如果像你所定义的那样,认为赚钱谋生也是一种人生意义,或至少是人生意义的一部分,那我前面所说的似乎就不成立了。不过,就算是赚钱,也不一定都是为了谋生,不同阶层的人赚钱的目标和意义也会有所不同。亿万富翁赚钱,看着财富数字的增长,其心态或许更像普通人工作之余打游戏的消遣。
不过,似乎也可以这样说,人生的意义是多样的,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阶层,对人生意义的理解也是不同的。在当下,赚钱谋生是一种人生意义,消遣游戏也是一种人生意义,那么,在未来人工智能取代人类所有工作的时候——如果这真成为可能,或像你说的人类在因此而灭亡前的那段时间,乐观地设想,人类还是很有可能发展出多种人生意义的。比如,包括为了让自己不灭绝而与人工智能开战。这不也正有点像电影《黑客帝国》里为了追求真实的人生而与Matrix开战的情形吗?那些抛弃了在幻境中享受各种虚拟人生的战士,难道不正体现了他们人生的意义吗?
当然,平和一些地设想,在那时,人们应该会发明出更多自己认为是体现了人生意义的活动。就像现实中也有一些因财富充足而无需工作的人,也并没有因此就必然感到无聊,或因无聊就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人生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人类的一种说法,不同的情况下对之的理解会有所不同,更极端地讲,在书中设想的未来时代,或者人们都无需人生的意义这个概念了,即使人们还在用这个词,其含义也与今天极为不同了。
当然,在当下,思考那个我甚至认为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形下人类要面对的人生意义问题,包括我们的对谈,不也可以视为此书的作者和有兴趣的读者,在当下语境中所体现出来的某种人生意义吗?
(江晓原为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首任院长,刘兵为清华大学科学史系教授。本文为中华读书报、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联合策划的“南腔北调”对谈系列第2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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